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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柜777官方网投 - 一名自由摄影师的中东记录

时间:2020-01-11 10:50:46 浏览:3222 次
作为一名自2013年起每年至少去中东一次的自由摄影师,我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迷上那里?过去喜欢的很多国外摄影师,都曾有拍摄和报道中东事务的经历。而后在2015年,全世界舆论的眼光都被一张溺亡在海滩上的叙利亚难民婴儿的照片所吸引,中东局势彻底成为热门话题。这五年时间里,我很庆幸自己在拍摄中东的过程没有受过意外伤害,又能进一步深入了解这一地区。

钱柜777官方网投 - 一名自由摄影师的中东记录

钱柜777官方网投,作为一名自2013年起每年至少去中东一次的自由摄影师,我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迷上那里?答案并不很确定。可能仅仅就因为那里是中东,那里和我日常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

文 /图 :李亚楠

最初听到“中东”两个字,我和大多数人的印象并无差别,会觉得那是一系列战乱国家的总称。记得在小时候,总能在收音机和电视新闻中听到“中东”这个地理术语,仿佛全世界都是一台稳定运行的机器,只有那里是故障最多的零部件,经常影响着机器整体和局部功能的运行。虽然这个“零部件”总出故障,但多少在我心中埋下了一些伏笔。不太安分的我想要有一天去体验一下什么是真实的中东,虽然它很远——不仅是距离上的远,更是一种心理上的远,但我依然想去看看。

过去喜欢的很多国外摄影师,都曾有拍摄和报道中东事务的经历。那里的冲突、矛盾、日常生活以及丰富的历史背景,在“二战”之后就不断成为全世界的焦点。全世界最有新闻理想、最有表达欲望、最有责任感的一批记者和摄影师,例如著名的玛格南图片社的许多成员,都曾踏足过中东,我所喜爱的paolo pellegrin、josef koudelka、jorome sessini、christopher anderson、newsha tavakolian等无一例外。他们通过相机去追寻中东地区各个国家的各种历史事件以及与之相关的社会问题,并加入自己的影像表达。对我自己而言,去中东会让我有一种站在第一线的感觉,从行动上效仿了那些先辈,也能和他们一样用相机去记录和表达我的所见。

在黎巴嫩贝卡谷地的一处叙利亚难民营,一位母亲和她的两个孩子站在全家人寄居的帐篷前

踏上五年旅途

2013年是我第一次去往中东。那时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没什么经验,脑子一热就上路了。打算从北京出发,经陆路前往伊朗,并且热血澎湃了好一阵子。我期待着一路上能遇到的景致和经历,让我用自己的眼睛和镜头去看看这片神秘的天地。从北京一直赶赴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交界的城市白沙瓦,在这里我受到了第一次阻拦。最终,我不得不返回伊斯兰堡,乘飞机进入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再从喀布尔飞抵伊朗。

在这一地区的行走,使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塔利班”武装的存在,一切行动安全都受着“塔利班”的影响。行驶在中巴友谊公路上的长途大巴会在吉尔吉特结队前行,前后都有武装护卫,以防“塔利班”攻击。进入阿富汗,从陆路前往任何一个城市都是比较危险的事。能亲眼看看喀布尔已经算是不错了。

从飞机降落在伊朗什叶派穆斯林圣城马什哈德开始,一切都变得美好和放松起来,再也没有走在喀布尔街头的那种紧张气氛,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宗教氛围。这一点让我很震撼,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有着太大的不同。最后我走访了伊朗几个著名的大城市,最后从伊朗北部的南高加索国家亚美尼亚飞回北京。

这一次的中东之行让我对伊斯兰国家、伊斯兰教以及中东地区有了最初的印象。它的特点非常鲜明,一切都不是我读过的书、看过的新闻所描述的那样碎片化。只有将这一切结合起来,才更像是一个完整和真实的中东:除去宗教、冲突和战争,那里的日常生活才是中东地区最本质和朴素的一面。

时隔一年,2014年,我再度出发。这一次的目标也很明确:我看到了新闻中叙利亚内战的惨状,大受震动,但暂时还不能直接进入叙利亚。因此,我在叙利亚周边的国家中寻找与叙利亚有关的人和故事去拍摄。这些人也就是逃出叙利亚的普通百姓,我们习惯称他们为难民。

我选择的第一个目的地是约旦,因为我知道这里有全世界最大的叙利亚难民营。不过作为自由摄影师,我没有获得任何拍摄许可,因此虽然在约旦停留了半个多月,最终却并未真正接触到难民。不过在约旦期间,我却增长了很多经验,比如如何寻找拍摄线索,如何设计拍摄路线,与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可以帮助自己更好地拍摄,与什么样的被摄对象打交道会呈现更好的表达⋯⋯很多自己在摄影上尚觉得懵懂的问题,都在约旦的这半个多月里积累了很多实质性经验。

最终,我离开约旦,去往黎巴嫩。在黎叙边境的贝卡谷地,我真正接触到了大量叙利亚难民。也是在那里,我真正在足够近的距离上接触到了中东地区近几年最突出的问题——叙利亚内战。而后在2015年,全世界舆论的眼光都被一张溺亡在海滩上的叙利亚难民婴儿的照片所吸引,中东局势彻底成为热门话题。

在黎巴嫩拍摄完叙利亚难民后,我返回了巴基斯坦和伊朗。在伊朗时,我有意避开了那些著名的旅游城市,前往两伊边境,寻找当年两伊战争留下的历史印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两伊边境还残留着大量战争时期废弃的坦克和未引爆的雷区。那天下午,在一辆废弃的坦克上,来了一群附近学校的伊朗女高中生。她们爬上废弃的坦克,摆出各种造型相互拍照。我看到一个女孩张开双臂站在炮塔上,正好朝着伊拉克的方向。于是,我拍摄下了那一瞬间。这个场景让我有些莫名感动。随后,这张照片在2015年美国《国家地理》全球摄影大赛人物类比赛中赢得了一个奖项,也使那个美好的下午具有了更多的纪念意义。

黎巴嫩首都贝鲁特街头,驾驶汽车的穆斯林妇女

再往后的几年,我多次去到中东地区的国家,包括伊朗、约旦、黎巴嫩、埃及、土耳其、阿联酋等。这五年时间里,我很庆幸自己在拍摄中东的过程没有受过意外伤害,又能进一步深入了解这一地区。我总是戏称,中东见证了自己在大学毕业之后真正的“黄金时代”。这么多年来,认识了许多人和许多朋友,了解了许多事情,许多拍摄内容已经成为自己的长期专题。比如最近用xpan宽画幅相机,从画面上做更为纯粹的表达,展示中东地区,这一人类变动最为剧烈的地区,它暂时的支离破碎,是一种无法改变的现状和难以扭转的常态。

阿富汗的日子

阿富汗的地理位置很特殊:有人认为它在中亚,有人把它定义为南亚,也有人认为它属于中东。无论怎么定义,它都处在一个不容忽视的位置上。

阿富汗是我目前去过的次数最多的伊斯兰国家,从2013年到现在一共三次。我自己很喜欢这里,而且如果把阿富汗算作中东国家的话,它是我在中东地区朋友最多的地方。不过我眼中的阿富汗很小,小到只有喀布尔。不断变差的局势,每一次当我到达那里,能去的城市都会变得越来越少,现在几乎只剩下了喀布尔。

每当提起喀布尔,我脑中很快就能浮现出黎明时分,客机盘旋在荒山间、贴近地面,经历强烈的颠簸后降落在机场的跑道上,跑道边停满了美军的“黑鹰”直升机和“悍马”吉普。走出机场,空气中满是浮尘,初升的阳光穿过尘土,现出淡淡的粉红色。去往市区的道路两边到处都是防爆墙,这些冷冰冰而又整齐划一的水泥块将喀布尔分割成了一个一个的区域。街角到处是坐在“悍马”上的美军和阿富汗士兵,还有不同装束的安保人员荷枪实弹地坐在丰田hilux皮卡车后呼啸而过。空中的高处飘着三个探空气球,用以监视全城,那些“黑鹰”也在空中不断画着圆圈监视着喀布尔城的每个角落。

在喀布尔我有一群中国朋友,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在阿富汗进行商业活动。有的人开工厂、有的人干工程,因为各种原因汇聚在喀布尔,并组成了华人商会,经常汇聚在红姐开的唐人饭店里。很难想象在阿富汗这样的战乱国家竟然有中餐馆,厨师贾师傅是我很好的朋友,每次去阿富汗我都住在这里,每天吃他做的正宗中餐。

第一次去阿富汗,我在街上拍摄照片时往往蹑手蹑脚,会有一种紧张的气氛萦绕在周围。这里的外国人特别少,尤其是东亚面孔的中国人,走在街上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人盯着看,这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不过,普通阿富汗百姓是非常朴实的,他们乐于与我打交道,并用眼神和微笑交流。

战乱国家的共同特点就是负责安全的人员太多,拿相机拍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好在我的相机体积一直很小,不会让周围人觉得我是记者。毕竟在这里,记者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身份。

贝鲁特街头,摆摊出售气球的黎巴嫩老人

时隔两年之后,我又去了阿富汗,这次是我拍摄照片最多的一趟。喀布尔市区有很多很有意思的地方,比如喀布尔河周围的市场,破损的皇宫,古老的清真寺,沿山而建的贫民区⋯⋯很多地方我都很感兴趣。每天住在唐人饭店让我有一种很安逸的感觉,白天一起床,我就乔装打扮一番,穿上当地人的传统衣服,戴上一顶羊皮帽,远看不会认为我是个外国人。再将相机藏好了,背在胸前,钻进出租车里,消失在喀布尔拥挤的车流中。这一次,我走访了喀布尔很多地方,拍摄了大量照片,包括一家意大利人运营的公益战地医院和中国人开设的商业性质医院。在中国医院里,我认识了几个会说中文、并且在中国留过学的阿富汗本地学生,她们都来自喀布尔大学,这让我在阿富汗的语言障碍变得更小了。

我没有见过冬天的阿富汗,于是在2016年冬天再一次去了阿富汗。喀布尔战后重建工作非常快,街上那些残垣断壁的战争痕迹早已不复存在。每天随着当地人朋友穿行于街巷中,看到很多我自己永远无法寻找到、并且不可进入的地方。由于她们都是女孩,我甚至随她们进入了一次女性美容院:在伊斯兰国家,这里是男性的禁地。每家美容院都用厚厚的帘子挡住门窗,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进入之后的场景并没有太出乎我的意料:和所有的美容院没有差别;唯一不同的是灯光的色彩,她们喜欢用非常浓郁的绿色、蓝色等让人看上去很不舒服的灯光。

沿山而建的贫民区被称为禁地,那里会有抢劫发生,也可能有“塔利班”分子出现。可是这些房屋的结构和位置实在吸引我,我希望朋友们可以带我去。冬天的喀布尔天黑得很早,还没到晚饭时间,太阳已经躲在山后。它的光射在喀布尔灰蒙蒙的空气中,又呈现出一种让人感觉温暖的绯红色。山脚下是喀布尔最繁忙的一条街道,车流行驶缓慢,和所有城市的傍晚一样,万家灯火、内心怡然。无论在北京、东京、巴黎、纽约,还是在喀布尔,都会得到这份宁静的感觉。离开这样的傍晚后,我扎进车流返回唐人饭店,在天台上看着月亮。此时“黑鹰”呼啸飞来,发动机发出巨大的声响,震着玻璃嗒嗒作响,才将我拉回了现实。

叙利亚的诱惑

叙利亚是现在中东最不安定的国家,几乎难以踏足。拍了这么多年中东,接触过很多叙利亚难民,给我最大的感觉是:叙利亚人相对于其他阿拉伯人来说,显得温文尔雅,很有教养。我很难想象一个常年战乱的国家竟然有这样的性格,因此更想去看看。

真正去往叙利亚之前,我了解到叙利亚政府对于新闻的把控非常严。我们这种拿着商务签证进入叙利亚的“游客”,想要拿相机拍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没有拍摄许可的人,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经过再三考虑,我把三台相机中的两台留在了黎巴嫩,只带了很少的行李和一台相机,坐上了贝鲁特去往大马士革的出租车。

大马士革老城南方的一条小巷内,一位年长的穆斯林慢步走向附近的市场

在大马士革待了一周多,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对这里无比想念。这里与贝鲁特截然不同,虽然两地相隔只有100多公里。贝鲁特我去过三次,还是看不懂那里。每次来贝鲁特都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存在,所有人都处于欢愉的活动中,假惺惺地庆祝着虚幻的现实,而这一切我觉得很快就会消失。在黎以战争的废墟里,常常拔地而起一些奢华的现代建筑和商场,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很欢快,阿拉伯人张扬的性格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贝鲁特市中心往南走3公里就是巨大的贫民区和巴勒斯坦难民营,那里和贝鲁特仿佛没有任何联系。在这里我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甚至走在街上都提心吊胆,但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我甚至讨厌这种虚的浮华、假的热情。这里和地中海的蓝色一样,看上去让人觉得生腻。即使来了三次,我依然觉得和贝鲁特有距离感,甚至不如在贝卡谷地和叙利亚难民共处的那一小段时间来得热络。

大马士革则截然不同。每天早晨,我都会在沙姆宫宾馆楼顶的旋转餐厅俯瞰这座城市,在大厅里和不多的外国人寒暄,互相猜测对方的身份。在沙姆宫住了一些来访的伊朗歌唱家,有一晚,我们在大马士革城西的文化中心听他们演唱《time to say googbye》,内心甚是翻腾,总有落泪的冲动。这里像极了“二战”中的卡萨布兰卡饭店,各色人都在这里出没,打发无聊的日子。每天起床后在旋转餐厅享受着舶来的法式服务,通过落地窗就能看到东郊不远处因交战而不断腾起的黑烟,这是一幅极具反差感的画面。

大马士革倭马亚大清真寺内,一群穆斯林妇女围绕在供奉有施洗约翰灵柩的神龛旁

大马士革的生活每天都带有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它的白天和夜晚也有着不同的魅力。白天的大马士革,总能看到热闹的市场里挤满了人,购买一切需要的生活用品和食物,穿插在人群中到处都是警察。2014年开始,大马士革每个门店的卷闸门都整齐划一地画成了叙利亚国旗,如同叙利亚随处可见的阿萨德家族画像一般。

大马士革的夜晚我特别喜爱,尤其是在老城往东的那些街区,在传统的中世纪街巷内,到处藏匿着酒吧甚至夜店。这里是大马士革年轻人每晚必来的地方,他们喜欢在这里聊天、聚会,释放压抑的情绪。叙利亚是世俗化的伊斯兰国家,并且高度世俗化,让年轻人能够获得一种基于战乱之下的自由。年轻人们拿着酒瓶坐在路边,背后是古罗马时期的石质宫殿废墟,像极了真正的罗马。我记得在大斗兽场旁,也有这样一条热闹的街道,年轻人汇聚在这里聊天喝酒,一切都是他们该有的样子。在叙利亚竟然也能找到这样的场景,让我很是惊讶。

但表面和平的大马士革却是我拍摄照片最困难的一个地方。刚进大马士革的前两天,我觉得满眼都是画面,却不能用相机拍摄,那种感觉如同坐监狱。后来我想:不能放弃这样的拍摄机会,于是将相机很好地隐藏了起来,直到寻找到了合适的拍摄时机才突然拿出来。中间被警察盘查过几次,运气还算不错,没有被过分为难。

这一次的叙利亚之行有太多遗憾,想去的其他城市没法到达,想拍的很多画面没法拍摄,但无论如何,真实的大马士革让我甚是想念,我想我还会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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